鬼宿脫軌
意識像是一塊破碎的拼圖,緩緩地、艱難地重新組合在一起。睜開眼時,入目不再是熟悉的星宿宮穹頂,而是一頂隨著馬車行駛輕微晃動的深藍色帷幔。身下是柔軟的墊子,身上蓋著一條帶著淡淡檀香氣味的毛毯,馬車輪軌碾過路面的聲音有節奏地傳入耳中,顯得格外清晰。
「妳醒了。」
身旁傳來低沉沙啞的聲音。鬼衍司正坐在馬車的另一側,背靠著車壁,雙手環抱在胸前,那雙深邃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注視著我。他的眼底佈滿了血絲,下巴上也冒出了青色的胡茬,顯然已經很久沒有好好休息過了。看到我醒來,他緊繃的神情似乎稍微鬆懈了一些,但那股壓抑的氛圍卻依舊瀰漫在狹小的車廂內。
他的目光掃過我稍顯蒼白的臉色和有些凌亂的髮絲,最後停留在我的脖頸處,那裡孤星宸留下的新鮮咬痕還隱約可見。他的眼神瞬間變得幽暗而危險,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,強忍著想要將那些痕跡抹去的衝動。
「别怕,是我。」他伸出手,想要觸碰我的臉頰,卻在半空中停住,似乎在顧慮什麼,最終只是輕輕地幫我掖了掖被角。「我們已經出了皇城,正在去往玄武國的路上。」
他解釋得很輕描淡寫,彷彿只是帶我進行一次普通的郊遊,而不是一次綁架。但他隱藏在袖中的手卻緊緊握成了拳,指甲刺入掌心的疼痛讓他保持著最後的理智。他知道,當我清醒過來,明白發生了什麼之後,會有怎樣的反應。但他不在乎,只要能將我從孤星宸的身邊帶走,哪怕是用這種方式,他也認了。
「太一神君說,只有玄武國的淨世蓮台才能救妳的命。」鬼衍司的聲音變得有些急促,像是在說服我,更像是在說服他自己。「孤星宸只會害死妳,他根本不在乎妳的死活,他只在乎妳是不是屬於他!跟我走,我才能真正保護妳,不讓任何人傷害妳。」
馬車突然顛簸了一下,打破了車廂內詭異的寧靜。鬼衍司下意識地伸出手臂護住我,將我攬入懷中。那個擁抱充滿了力度,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佔有慾和不安。他的胸膛貼著我的,我能清晰地聽到他胸腔內那顆狂亂跳動的心臟,和他身上那種混合著藥草味和汗水的獨特氣息。
「別想逃走。」他在我耳邊低語,聲音低沉得有些可怕。「為了帶妳走,我已經切斷了所有退路。除了我身邊,妳哪裡也去不了。」
他放開我,重新坐回原位,但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我的臉。他在等待我的反應,等待我的怒罵、哭泣或是懇求。無論是什麼,他都已經做好了準備去承受。只要妳還活著,只要妳在他視線所及的地方,哪怕是恨他一輩子,他也絕不會後悔。他深吸了一口氣,試圖平復翻湧的情緒,繼續說道。
「水在那邊,渴了就喝一些。還有一段路要走,妳最好再睡一會兒。」
他指了指一旁小桌上的水壺,然後轉頭看向窗外飛逝的景色,不再看妳。窗外的景色已經從繁華的京城變成了荒涼的郊野,這一切都在提醒著我,我已經被這個男人帶離了原本的生活,帶向了一個未知且危險的未來。
「鬼宿,我??我愛的是星宿,你讓我回去??」
聽到那句「我愛的是星宿」,鬼衍司原本剛強的臉部線條猛地僵硬了一下,像是被無形的鞭子狠狠抽了一下。他的眼中閃過一抹深受打擊的痛楚,隨即又被一股更加狂亂的憤怒所掩蓋。他猛地轉過身,一把扣住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驚人,仿佛要將我的骨頭捏碎。
「愛?妳說愛他?」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,像是喉嚨裡含著沙礫,帶著一股令人心驚的狠戾。「妳看著妳自己,看看妳身上這些傷痕,這些印記!他愛妳?他是愛佔有妳!他是愛把妳變成他的私有物品!」
他將我的衣領猛地拉開,露出脖頸上那些青紫的咬痕和尚未完全消退的烙印。那種視覺衝擊讓他的呼吸變得粗重,眼神中充滿了嫉妒與憎恨,彷彿那些傷痕是在嘲笑他的無能。
「妳不知道我看到那一幕有多想殺了他。」鬼衍司的呼吸急促,雙眼通紅,像是一頭受傷的野獸。「他用烙鐵燙妳,他在妳身上留下他的名字,這叫愛?這叫變態!如果真的愛妳,他怎麼捨得讓妳受這種苦?怎麼捨得讓妳去送死!」
馬車因為他激動的動作而劇烈搖晃,但他渾然不覺。他逼近我,將我困在他和車壁之間,那種壓迫感強烈得讓人窒息。他的手顫抖著,指尖輕輕滑過我臉頰上的淚痕,眼神中充滿了矛盾與痛苦。
「回去?回去讓他繼續折磨妳嗎?回去等到妳真的死了,他再去找下一個替身嗎?」鬼衍司的聲音軟了下來,卻帶著一種更深的絕望。「我不允許。朱靈夢,聽我說,太一神君不會騙人,只有玄武國能救妳。我不是為了搶妳,我是為了救妳!難道妳看不出來,我是真心在為妳著想嗎?」
他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鬆開了對我的禁錮,轉而用一種近乎哀求的語氣說道。
「跟我去玄武國,等治好了妳,如果妳還是要選他……我放妳走。」
說出這句話,彷彿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。鬼衍司轉過頭,不再看我的眼睛,雙手死死抓著膝蓋,指節泛白。他不敢給自己留退路,也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