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中笺表、凤印，玉玺都留予你。”楚浔仍是半跪在她前的姿势，握住她着玉佩的那只手，仰一字一句地叮嘱：“但那一万御林军只许用来护你自己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也知晓我没什么能用来赌的，如今最看重得只有一个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殿门重掩，他忽地瞥见案边林雨昨夜梦魇冒雨而来落在御书房的白玉簪，在掌心用力紧握，发觉原来她比自己还要提前预见如今境遇。

        申时，御旨急诏三殿楚江从南海回京。御书房来人传楚浔的话，说今夜晚膳也不陪她用了，夜里回来得晚，要她早些歇息。

        林雨抬望向他，薄纱寝衣的罩衫半开，半遮半掩着纱裙隆起的小腹，分明并未开，楚浔却已从她中读问询、担忧，与愤然，更不知从何说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发誓，”声音被闷着，楚浔握住她手腕，轻轻吻过她掌心细纹才放，让声音更明晰：“最多四个月，我不会输，且无论如何都会活着回来，带着你弟弟一起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明知他给不起任何承诺，她也要。

        分明仍在夏末，殿却冷得人心凝起冰霜。

        戌时，暮深沉，御书房灯火葳蕤，最后一位大臣躬行礼退御书房，底没有倦怠，只有深深忧虑。前朝御驾要亲征的消息已不是秘密，只差明日早朝一纸诏书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何时离京？”林雨听见自己问他，瞧见他底一丝隐晦的疚，便低不再瞧他，静静等他回话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所以，若有违背便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林雨，若真守不住，往北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终于起，又俯去以半拥的姿势，在她耳边耳语几句。林雨听得心惊肉，紧紧抓住他手臂，却又不得不镇定来，猛然抬想问什么。却见楚浔摇摇，立起的指在她殷红唇之上：“信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待她终于松手，楚浔便只抿唇，将一块手温凉，纹路熟悉的东西送她手中。

        面前的人不再说话，却发起抖，像是忍着什么。他底爬上红，衣摆微掀后，一次以一个位者的姿势，半跪在她前榻木台，低吻在她隆起孕腹，承诺时嗓音喑哑：“去去就回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皇城不要了，我们去野鸳鸯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林雨的话刚一，便发现楚浔已经没有能用来发誓的东西了，他如今孤单到，除了皇位和自己什么都没有。她只得慌张间抬手捂住他的唇，叹：“算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亥时，玫红幔帐中烛影摇晃。林雨坐在塌边，面苍白，指尖将掌心扎血痕，腹中的胎儿比她还要慌张几分。这胎养得很好，不晓得是男孩还是女孩，胎动起来活泼得厉害，像怀里揣了只小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四个月？”什么仗四个月就能打完，林雨微微偏，不可置信地用气音轻笑，阖深一气，抬手到小腹安抚孩，缓缓：“楚浔，你给我发誓，会平安凯旋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去去就回？”林雨低望他底，从心涌起的绪因在孕中格外激。她微凉的手捧上他的脸，柳眉微聚，杏眸中光氤氲，一字一句地质问：“一年、两年，还是又三年？”

        他不能说要去为她抢命。

        未时，宣政殿诏数位大臣议事。林雨午睡才醒，因着昨夜的梦仍不安心，在院里散心两刻钟，坐在小亭中同白鹤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还有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许是今日说了太多话，楚浔动一阵刺痛，轻声回：“三日后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殿花棂窗掩得很紧，她没听见廊中越来越近的脚步声，回过神时，已是楚浔掀开帘的那一幕。

        见她还没歇，楚浔神颇为复杂。

        林雨低，瞧见那月亮似比从前还要莹许多，才发现原来这玉佩上灵狐的尾巴同花枝一起缠在上面，看来，竟颇有些不死不松的意味。

        又是一不能交付旁人的私仇，要自己去报。

        林雨忙重新捂住他的唇，睛红得厉害，扬声制止时尾音发颤：“不想听了！”

        不知想到什么，他今日终于笑了一回。

        楚浔神认真而定，斩钉截铁：“最多四个月，我一定回来陪你和孩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从御书房走来玉阁的路上，他自觉难以见她，本该在心底先将措辞想好，踌躇一会儿再来，却连一息都舍不得少见她。